美国1.9万亿美元救市,钱从哪里来?

稿源: | 作者: 赵灵敏 日期: 2021-05-08

美国政客在推出1.9万亿美元经济刺激计划的时候,似乎从来没有想过钱从哪里来的问题?因为美元是全球接受度最高的货币,用印钞提高国债上限的方式,就可以轻松“变”出钱来。超发的美元主要不会在美国国内流通,而是通过购买别国商品的方式流到全球,这样一方面收割了全世界的财富,另一方面也不会增

当地时间3月11日,美国总统拜登签署了总额达1.9万亿美元的经济刺激计划。这一计划的主要内容包括:向大多数美国人发放1400美元/人的支票,叠加2020年12月特朗普政府批准的600美元/人;将失业救济金从300美元/周增加到400美元/周,领取时间延长6个月到9月底;将每位17岁以下子女的免税额由原有的2000美元提高至3000美元(6岁以下)或3600美元(6岁以上);为州和地方政府拨款约3500亿美元资金,保证其正常运作;为学校重新开放提供约1700亿美元等。

这一法案是拜登政府任内的首个重大立法项目,同时也标志着拜登完成了此前对选民的承诺——上任100天内为符合条件的美国人直接发放1400美元支票。这一计划是拜登在还未上任的1月14日就提出来的,国会共和党人一直认为金额太高,希望救市金额削减到6000亿美元左右,但拜登不为所动,利用民主党在国会的微弱优势,强行予以通过。《华盛顿邮报》认为,这是迄今为止拜登发出的最强烈的信号,那就是即便没有共和党的支持,他也不会在救市问题上退缩。

2021年3月14日晚,美国纽约市政府将因新冠肺炎去世的患者面容投影在布鲁克林大桥桥身上,表达对逝者的怀念 图/澎湃影像

1.9万亿托住中下层民众的生活

拜登这么做,首先是因为美国的就业率没有明显起色,1月新增非农就业人数仅4.9万,远低于10万人的预期,其中私人部门仅增加了6000个工作岗位;2月份非农部门新增37.9万个就业岗位,失业率降至6.2%,但教育、建筑和采矿等行业的雇佣出现下降。而且,失业率的好转是建立在大量劳动力退出就业市场的基础上,那些因为长期没有工作而决定不再找工作且没有登记的人,并没有纳入失业率计算。根据统计,从2020年2月至今,已经有1000万美国人退出了劳动市场。

在美国,很多中下层民众没有积蓄,处于手停口停的状态,而且疫情已经持续了一年,不少人早已山穷水尽,如果政府不施以援手,生存马上就成问题。最近多家美国媒体都报道了日益增加的无家可归问题,以及房主无法驱赶房客导致自己无房可住、学校关闭导致母亲只能辞职在家照顾孩子等现象,显示疫情之下美国的民生问题依然严重。

所以,拜登一直驳斥共和党称救市力度太大的说法,认为财政政策最大的风险不是动作太大,而是太小,拖累经济反弹。另外,支持民主党的黑人、移民里面有大量中下层人士,帮助这些人就是在巩固民主党的基本盘;而共和党之所以没有下死力反对拜登的救市计划,是因为在过去4年特朗普的民粹主义操作之下,共和党已经俘获了铁锈地带的中下层白人,在疫情之下,以经济利益去维持他们的支持就变得不可避免。

而市场和预测机构对拜登救市计划的反馈整体是正面的,普遍预估今年经济将强力复苏。美国银行将美国2021经济增长率数据从6%上调到6.5%,并认为增长将延伸到2022年,2022年的增长预期也从原本的4.5%被调高到5%。而根据3月8-11日针对一百多名分析师进行的调查,美国经济在去年萎缩3.5%之后,今年预计将增长5.7%。

不过美国的疫情依然严重,确诊人数和死亡人数仍在增加,虽然增速放缓,而有些共和党执政的州,则在近期全面允许店铺重新开业,也不再强制要求民众戴口罩,理由是“我们不再需要政府决定我们的生活”。

美国各地则不断发生不戴口罩的顾客和商店店员之间的冲突事件:新奥尔良一名警察因为要求一名篮球赛观众佩戴口罩而被枪杀;德州一家酒吧的客人在抗拒戴口罩时拿起酒瓶攻击服务员的头;同在德州的另一家餐厅宣布继续执行戴口罩政策后遭到顾客攻击,部分愤怒的顾客甚至威胁要举报该餐厅里的非法移民服务员。

美国首席传染病专家安东尼·福奇批评不戴口罩的举动,担心会导致感染人数再次大幅攀升,他认为美国人至少应该再戴口罩一整年。

不过要不要戴口罩是州层面的事务,联邦无权强行干涉。因为这种情况,拜登把疫情好转的希望寄托在疫苗上。美国疾控中心的数据显示,截止到3月15日,全美已接种1亿900万剂疫苗,21.4%的人口接种了至少一剂,11.5%的人口接种完两剂疫苗。按照这个速度,拜登希望美国人在7月4日独立日时能举行小规模的庆祝聚会。

显然,拜登是希望用1.9亿美元救助计划来托住中下层民众的生活,用加快疫苗接种来提高美国社会恢复正常的速度,不过这些都只是应对疫情的权宜之计。拜登的真正野心在后面,根据美国媒体报道,他将在疫情之后宣布启动一项规模更大的刺激计划,预计金额高达4万亿美元,将可能是自罗斯福新政以来美国最大的基建计划,希望改善美国糟糕的基础设施,包括道路、桥梁和农村宽带互联网等。

拜登在担任奥巴马的副总统时就抱怨,纽约拉瓜迪亚机场是“第三世界等级”的,显然他对美国基础设施的破败早有觉察。未来,他应该会以基础设施建设为抓手,试图重振美国经济,留下自己的政治遗产。

2021年2月16日,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奥克兰,当地唐人街住户及商铺频遭袭击,目前已加强警戒 图/人民视觉

救市、超发、通胀

新冠疫情一开始,美国就释放了3.7万亿美元救市。2020年12月22日,国会又通过了9000亿美元的疫情纾困计划。加上拜登推出的1.9万亿美元,短短一年,美国在救市上已经花了6.5万亿美元,约相当于去年GDP 的30%。2008年金融危机期间,美联储用了3年多时间,经过4轮量化宽松,才将救市资金从1万亿美元增加到2012年末的2.85万亿美元。

新冠疫情发生之初,很多经济学家预测情况会糟过1929-1933年大萧条时期,后来之所以没有出现那种情况,主要原因是救市措施到位。

大萧条时期之所以造成严重的浩劫,很重要的原因是各国政府调控措施不力。彼时美国实行金本位制,每发行1美元都要有相应的黄金储备,当局缺乏量化宽松或降息等政策,使得金融系统的流动性非常紧张;而且当时没有存款保险制度,众人都跑到银行取钱,进而引发挤兑,金融系统骤然崩溃。在财政政策方面,各国受古典经济学的影响,理财哲学是收支平衡,由于危机导致政府收入减少,所以支出没有扩大,反而收缩;当时的社保体系也不完善,民众一旦失业,基本上就只能自生自灭。

经过近百年的发展,各国政府和央行手里的调控工具已经非常丰富,轮番出招,最终阻止了大萧条在疫情期间再次发生。从这个意义上讲,多轮救市计划是有其必要性的。

但是,美国政客在推出这些计划的时候,似乎从来没有想过钱从哪里来的问题?因为美元是全球接受度最高的货币,用印钞提高国债上限的方式,就可以轻松“变”出钱来。超发的美元主要不会在美国国内流通,而是通过购买别国商品的方式流到全球,这样一方面收割了全世界的财富,另一方面也不会增加美国国内的通胀压力。

此外,美国的金融界近期又“变”出了超发美元的另一个好处,那就是美元越多,持有的人越需要投资,从而买更多的美债,美债的利率便会不断走低,美国发债的成本也就会越低。所以,目前美国国债利息负担(占GDP的比重)是近30年来新低。这么看,美国的财政状况远比想象的好。现在,连财政部长耶伦这样此前持保守立场的人,都对上述理论深信不疑,据此认为拜登的大规模救市非常有必要。

从美国的立场来看,事情可能确实如此。只是在美国大放水的背景下,其他国家肯定不会坐等被收割,也会跟着放水,印钞、增发债券、降低利率……这样一来,全球将成为一片货币的汪洋。从2020年3月到现在,各国都大幅增加了印钞量。

接下来的事情是,天量货币被传导到各个领域,各国的股市、房价、粮价及大宗商品的价格大涨,加剧了贫富差距。目前,原油价格已经涨到了2020年3月以来的最高点,玉米从1900元/吨上涨到2600元/吨,铝则从11000元/吨上涨到16000元/吨;最疯狂的是铁矿石,从500元/吨,上涨到1100元/吨……

比特币价格在2020年3月一度下探至3867美元,其后开始不断爬升,虽略有波动,但一路向好,不断突破6000美元、8000美元、10000美元、20000美元大关。2021年3月13日,比特币单价突破6万美元。全球大通胀已经是既成事实。

应该说,美国是在明目张胆地收割全球的财富。要反击美国人,就得抛弃美元,不是一国放弃,而是多国一起行动。问题是,美元不仅仅是货币和支付手段,它还和美国的国际地位、美国对全球金融体系的支配地位等联系在一起,因此,抛弃美元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可见的一段时间,各国只能眼睁睁看着美国继续收割,缺乏有效的制衡手法。

这就应了美国前财政部长康纳利的那句话:美元是我们的货币,却是你们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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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21 第14期 总第672期
出版时间:2021年05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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